但她不觉得紧,她只知道要缠紧,缠紧了才不会流血,缠紧了才不会感染,缠紧了才能活。
她缠完了胳膊上的伤口,又缠后背的伤口,缠完了后背的伤口,又缠肩膀上的伤口。
纱布缠了一道又一道,像在包扎一个很珍贵的瓷器,怕它碎了,怕它裂了,怕它再也补不好了。
半个时辰后,叶展颜换上了那套新衣服。
藏青色的官袍,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,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,靴子是新的,鞋底还带着新布特有的涩味,踩在地上沙沙响。
他把东厂腰牌挂在腰间,擦干净了,在灯光下泛着暗光。
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,镜子里的人眉目清冷,嘴角微微抿着,像一把刚出鞘的刀,还没见血,但已经让人后背发凉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看着青鸾。
青鸾低着头,把药箱收拾好,背在身上,走到门口,拉开门,侧身让开。
“叶督主,请。”
叶展颜走出去,步子不快不慢。
青鸾跟在他后面,脚步还是那么急,那么碎。
但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乾清宫的门敞开着,里面的灯光涌出来,照在门前的青砖地上,明晃晃的,像一块被切下来的月亮。
叶展颜走进殿里,靴子踩在金砖上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,像有人在敲钟,敲得很轻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殿里站着一群人。
内阁的三个老头都在,周淮安站在左边,李廷儒站在右边,杨溥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。
三个人站成一排,像三尊泥塑的菩萨,脸上的表情各不一样。
小皇帝李明坐在龙椅上,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腰杆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,站得很稳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盏灯。
看见叶展颜走进来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他故意看向别处,像是在看墙上那幅画,又像是在看窗外那片天。
太后武懿坐在帘子后面,怀里抱着那个孩子。
孩子已经睡着了,脸埋在太后怀里,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后脑勺,头发黑黑的,软软的,像一撮刚冒出土的草。
太后的脸在帘子后面朦朦胧胧的,看不清表情。
但她的手在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一下,一下,又一下,节奏很慢,像是在哄孩子睡觉,又像是在安抚自己。
叶展颜走到殿中央,跪下来,磕头。
额头磕在金砖上,咚的一声,声音不大。
但在安静的大殿里,每个人都听得真切。
“奴才叶展颜,叩见皇上,叩见太后娘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