啤酒箱子咣当落地,冰凉的水汽弥漫开来。
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开酒,嘶啦声显得格外刺耳。
单元奎默不作声地从自己桌上端起一盘没动过的凉拌海蜇皮,咣当一下放在两张桌的拼接处。
瞿子龙用大拇指点了点桌子:“行了,多大点屁事儿?坐下喘口气,喝口酒。说说吧,几句口角能玩这么大,真当自己是过江龙了?”
那个三七开,脸上被玻璃碴划了道小口子,此刻酒醒了大半,有点臊眉耷眼:“大佬…误会,天大的误会!那个衰仔…呃,这位港岛兄弟,”
他指了指对面脸上糊着血的青年,“走路晃悠,碰洒了阿杰一杯啤酒,我们随口讲了句‘走路带眼啊’,他就炸了,拍桌子骂我们‘港灿’…这不就……”
对面,那个额头被砸破的港商青年捂着伤口,嘴角抽了抽,
旁边一个穿着合身西装,他用相对标准的国语解释道:“这位先生,‘带眼’在我们的语境里,是很重的侮辱,近似‘瞎了眼’的意思。我朋友一时激愤……抱歉,也有失礼之处。”
另一个沉默的壮汉,目光锐利如鹰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但身体已经放松下来。
瞿子龙嗤笑一声:“啧啧,‘带眼’就炸了?‘港灿’就好听了?半斤八两嘛!”
他一挥手,“自己倒酒!碰一个,算揭过去了。再有谁呲牙咧嘴想动手,”他顿了顿,没看谁,眼神却仿佛有千斤重,“建军、大奎,教教他们拳头的力量应该怎么用。”
康建军闷头咬了口烤得焦香的羊腰子,铁签子在嘴里刮得刺啦响。
单元奎抬起那张朴实憨厚的脸,咧开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吓人。
两边的人哆嗦了一下,赶紧举起冰冷的啤酒罐,稀里哗啦地碰在一起。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,那点火气像被浇灭的炭,只剩下一缕青烟和劫后余生的疲惫。气氛总算松动了些。
“大佬怎么称呼?不是本地人?”三七开壮着胆子问,眼神瞟过瞿子龙身后的顾墨帆,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。
“姓瞿,打南边来,做点小买卖。”瞿子龙夹了块刚上的小炒肉,“那三位港岛朋友呢?”
西装律师开口:“敝姓李,李文康,律师。这位是我好友,刘锦辉先生,”他指了指伤者,“家中做些生意,受父辈嘱托来内地探探路。”他又指向壮汉,“这位是辉少的安保,阿华。”
“我姓赵,赵云鹏,家父?机器织布局副总。”三七开也赶紧报上名号,剩下几个也自报了家门,果然都是些上海本地厂长、经理家的公子哥。